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抗联三军西征纪事

作者:张光迪 信息发布人:薛辉 来源:

    1935年秋,日军向我珠河游击区大举进攻,推行灭绝人性的“三光”政策,使我抗日力量遭到很大损失。抗联三军二团被歼,团长王惠同牺牲,政委、珠河县委委员赵一曼被俘。三团也被打散。为坚持长期斗争,我军主力在赵尚志司令的率领下,于11月转移到汤原地区,与那里的游击队会合,建立了东北抗日联军第六军,初创了新的根据地。
    1936年1月,为开辟新的游击区,赵尚志率三军主力西征绥棱、铁力、海伦、木兰地区。当时的形势是:七军、三军四师在汤源东部的虎林、饶河一带活动,三军的二、三师在汤原南部的宾县、珠河一带活动,三军五师、九师在汤原北部的伊春、鹤岗一带活动,只有西部未开辟。
    三军主力西征后,我作为稽查处长,率一、二、三大队坚持在汤原,主要任务是打击敌人的讨伐队,不让他们进山破坏我们的根据地。另外,保护好森林,不让敌人来伐木。商人来伐木,要收木头税。
    7月上旬,赵尚志西征回到汤原在沟口的一间房子里,我见到了他。他瘦了很多,胡茬子老长,可眼睛还是炯炯有神。他与我握握手后,简单地问了问这半年的情况,我向他报告半年来总共打了两仗。5月份,敌人一个讨伐队进山“剿匪”,被我们打散了。后来,在沟口又和敌人打了个遭遇战,他们没捞着便宜,伤了几个人,溜了回去。
    听完我的话,他一手扶着桌子,口齿清晰地小声说:“你把收的木头税放下,到巴彦去找张寿 (李兆麟)吧,另有任务。具体情况他再同你谈。”说完,掏出个小本子来记什么。他是大学生,说话很文静,可打起仗来十分勇敢,且指挥有方,抗联战士都很尊重他。
    我一这摘装钱的挎包,一边说:“点点吧。”钱袋里,不但有稽查处的钱,还有我个人的钱。
    他挥了一下手:“不用点了,放下吧,你明天就出发!”
    我笑了笑,把钱袋放在桌子上,告别了他。第二天一早,就带着警卫员出发了。
    走了三四天,在巴彦山边的一个小屯子里,找到了三军政治部主任张寿 他让我担任六师师长。当时下面的部队有一个团,一个独立营和新收编的一个旅。接着,他告诉了我下一步的安排,即率一个团和独立营西征铁力、绥棱、海伦、通北、北安、庆城,直到哈尔滨边上,打击日伪、宣传群众、扩大游击区和抗联队伍。收编的那个旅就地坚持斗争。交待完任务的第二天,他就回汤原去了。
    在巴彦住了三四天,我们就出发了。下旬,经过东兴县境,到了铁力地区。这天中午,正在山里行军,忽然看到远处有两个骑马的索利族猎手。他们看到我们,赶紧策马跑上一个山冈,然后站住仔细观看,看我们是什么队伍。
    独立营薜营长也是索利族人,参加队伍前,经常围猎,是有名的炮手。300米内发现目标,举枪就中。他眯着眼看了看,对我说:“那个上年纪的是“三老头”,我认识他。“
    我知道“三老头”就是索利族的长辈或有威望的老人,就说:“你叫住他,问问这一带的情况。”
    薜营长往前走了几步,高声喊道:“三老头——,”那山冈上的一老一小看清了他,骑着马一溜烟跑下来。
    见面后他们很亲热,我走上前,问了问敌情,他们说,离这儿十几里的山边上,有敌人两个局所(伪军据点),相距一里地,小河南一个,小河北一个,都是二三十人。接着,他自告奋勇说:“你们要去打,我带路!”
    这一带的少数民族群众吃尽了日伪军的苦,对他们恨之入骨。我答应了“三老头”的要求,由他带路去打局所。那个跟着他的年轻人,就先回去了。
    傍晚,我们扛着一块一丈多长的木板(准备过壕沟用),来到离局所一里多的地方隐蔽起来。因天没黑,又等了一会儿。具体部署是这样的:我带一部分人在局所前方,监视正面敌人的行动;杨宏杰副官带领十几个战士绕到局所背后,搭板子过濠沟,跳墙进去收拾敌人,给我们打开门。同时,由“三老头”带着几个人到屯子里去抓正在那里嫖女人的所长。部署完,我一再叮嘱,千万不要开枪。开了枪,河南边那个局所就没法打了。
    分头行动后不长时间,门口放下了吊桥,我们的人在打暗号,我一看得手了,赶紧率大家往里走。走到门口,忽听里面响了一枪,我赶紧带人向枪声方向跑去。到一排房子前,看到20多个俘虏已被押了出来。仔细一问,原来杨副官他们进来,看到敌人正打麻将,就突然踢门而入,高喝“不准动!”在喝令时,杨副官的手一动,走了火,打出一发子弹。这一下,把俘虏们吓了一跳,都老实了。但我们继续打河南局所的计划已不能实现。
    时间不长,另一路把敌所长也抓来了,我们把他们集合在一起,宣讲了抗日道理:“中国人不打中国人,不当亡国奴,一齐打日本。”然后,所缴获的枪卸下枪栓,捆成一捆,让俘虏扛上。一些给养,如粮食、肉类也让他们扛上,一直把我们送到山边。然后,把他们遣散。进山走了一截,我们给了“三老头”一支枪,一袋子弹,高高兴兴送走了他。枪和子弹,是索利族猎人最渴求的东西。
    二
    进山后,我们找地方休息了多半宿,第二天继续行军,到了铁力县的十六道岗子,在那里住了一天。哨兵发现远处又来了一支队伍,一联系原来是我三军一师和九师的部队。不一会儿,许亨植来了。他是抗联老战士,也是我的老上级,很熟。我问他:“你们也到这儿来了?”他说:“司令(越尚志)让你回汤原有事,队伍先交给我。”
    我答应了,把情况简单交待了一下,准备第二天走。
    傍晚,许亨植要带队伍到山外打给养,我和他一起走。在山边的一个大屯子里,我们和一个大地主的民团接上了火,他们打了几枪就跑了。我们进到地主的套院里,弄了些粮食,撤回来。临走时,不慎失火烧了间房子。
    进山后,队伍在一个马架子里宿了营,这是伐木工人住的大房子,能住一二百人。由于没到伐木期,里面还没人。
    队伍住下,放了岗哨。我看了看地形,这马架子在一条大沟里,边上有一条小河,再过去是山,地形可以,但不能粗心大意。我给杨宏杰副官讲了讲,让他告诉哨兵提高警惕。
    拂晓前,民团勾来的敌人摸上来,有200多鬼子,200多伪军,一直摸到离我们驻地30多米的地方哨兵才发现,开了枪。听到枪声,我和许亨植从马架子里跑出来,率队伍赶紧撤。他带一些人跑过小河,直上山顶,控制制高点。我带着1挺机枪和20多个人,顺着山沟往里撤。撤到里面七八十米处,有一道山冈,是个制高点。敌人见我们哨兵开枪,一边还击,一边往前追。
    当时是夏季,薜营长睡在马架子外面树下,听到枪响,他醒过来。敌人只离他十几米了。他抓起枪就打,连瞄都不瞄,一伸枪就是一个,连着打倒七八个鬼子。敌人见这只枪对他们威胁很大,纷纷趴下射击。乱枪之中,薜营长不幸中弹牺牲。
    我带人跑到几十米外的山岗子上,命令停止后撤,架上机枪往回打。在后面追赶的敌人被打得东倒西歪,不得不趴下还击。
    又打了一会儿,天亮了,撤到山上的许亨植组织了九师的火力,猛烈射击敌人,形成了敌人两面挨打的态势。打了一会儿,敌人受不住了,开始撤退,我们一直追出去好远才算结束。
    三
    这一仗打完后,我就带警卫员返回了汤原。在汤原沟口部队宿营地,找到了赵尚志。他对我说:“叫你回来没别的事,年初,三、六军缴获的100多条枪不是你带人藏的吗,你把这些枪找出来,交给县政府,然后回岭西(铁力一带)。”
    交待完任务,他就走了。我带人从深山老林的树洞、桥下把分散埋藏的枪找出来,交给了县政府。然后休息了一段时间,转道回铁力。在汤原山里的老金柜(地名),我看到了司令部无线电训练队的同志,还有几个姑娘,都是学习无线电的。那时,我们在汤原山里已有了被服厂、兵工厂、仓库、医院等后勤部门。
    阴历九月,我在铁力的老金沟找到了六师。同时看到赵尚志和司令部也在这里,另外还有五师一部和少年连,约500余人。许亨植已带着九师到别处活动去了。赵尚志看到我很高兴,我向他汇报了找枪的情况。他也把这一阵部队活动情况给我做了简单介绍。
    在那里活动到11月,天渐渐变冷,好多地方都下了雪。部队粮食渐感不足,也需要补充服装,赵尚志命令我带着400多人去海伦县打给养。
    我们出山后,来到一个叫王镇河的屯子里。这个屯子四面是围墙,还有炮楼。我们进去后,里面的地主很开明,帮助我们筹集给养。我们集合团丁和村民们讲了话,宣传抗日道理,并张贴了标语。当时就有青年报名参军。
    耽搁到晚上10点多,发现远处几个地方都有汽车灯光。我们判断:敌人摸到了我们的踪迹,来包围了。果然,几分钟后,四面响起了枪声,敌人从四面向我们射击,我们也躲在围墙后还击。
    打到11点多,副官杨宏杰来找我,他说:“咱们突围吧,天亮就走不了啦。”我一边搓着冻僵的手,一边考虑着:气候越来越冷,寒风夹杂着雪花扑打在脸上,像刀割一样,大概有零下30℃,敌人趴在野地里更要命,一晚上还不得冻死。想到这里,我说:“分成几拨儿轮流在这儿和敌人打,换下来的到屋里烤火休息。后半夜突围。”
    到了后半夜三四点钟,敌人的枪声不响了,我估计敌人也冻得差不多了,就写了一封信,让一个群众送出去,动摇他们的决心。信的大意是这样的:
    日本指挥官:
    今晚天气冷,你们冷得受不了。我们现在屋里烤火,也不愿打了。我们是不是先停火,等天亮了再好好打。
    师长张光迪
    1936年11月×日
    信送出去,日本指挥官研究了好久,觉得再在野地里趴下去非冻死不可,决定撤下去。4点多钟,我们发现敌人在撤退,就出了屯子。弥漫的风雪中,敌人正三三两两缩着脖子,抱着枪往回去,我们打了几枪,他们踉踉跄跄地跑了。在路边的雪地里,我们见到几个趴着的敌人,都已冻僵。我们捡了三支枪,连夜行军进了山。
    又过了几天,赵尚志带领我们全部人马出山,在老道店消灭了一个伪军山林队。第二天,两三百敌人追进山里,又被我们打垮了。据情报,敌人已得知我三军司令部在这一带活动,正向这里集中兵力。赵尚志即带领大队连续几天行军,在山里转了个圈,来到通北县地区。
    但是,敌人穷追不舍,已从各地调来800多人围剿,意欲将我三军主力一举歼灭。
    四
    一到通北县地区,赵尚志司令就产生了伺机打一大仗的想法,以求消灭敌人一部,摆脱目前这种经常被追击、堵截的被动局面。他谈过后,我们都表示赞成。
    阴历十二月一天上午,我们来到通北县山里。时值大雪封山、天气奇寒,我和三军司令部、五师、少年连住在伐木工人遗弃的马架子里。六师住在四五里外的冰趟子,那里也有一个马架子。一住下,赵尚志就带我们几个负责人去看地形,看完之后,他一边搓着冻僵的手,一边望着远处盖满皑皑白雪的群山说:“就在这里伏击敌人吧!”按他的指挥,部队设了伏击圈。我们这边是司令部、五师和少年连,埋伏在马架子前的山沟两侧,六师在冰趟子警戒背后。下午,敌人来了,都是伪军,他们进沟进了一半,发现有埋伏,赶紧仓皇撤退。我们开了枪,打死一个伪军中队长,其余的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    这边刚打完,冰趟子方向响了几枪,赵尚志立刻带领我们去支援六师。到了那里,敌人已跑了。听哨兵说:他们二人正坐在荒草丛里放哨,20多张爬犁拉着100多日本鬼子来了,直到很近才发现,他俩站起来连开数枪,因为太突然,把鬼子吓了一跳,征来拉爬犁的马没受过训练,受惊之后扭头就跑,只捡到了日军的几件衣物和军毯。
    赵尚志听完说:“那边的伪军刚让咱们打跑了,今天不敢再来,这边的鬼子一会儿还要来报复,咱们在这里打他一家伙!”
    接着,很快重新布置了部队。
    六师住的这个马架子很大,能住200多人。马架子外面有一道矮爬犁,是放马槽子的,趴在后面射击正合适。前面,是一片平展展的雪地,实际上,那是温泉漫出的水,结成了冰,冰上又蒙上一层厚厚的雪。冰趟子左侧是一道很宽的河,右侧是一座陡峭的山,地形对我们非常有利。
    傍晚,鬼子来了,大概有200多。他们老远就跳下爬犁,跑步向马架子冲来。我们把司令部的2挺机枪和五师、六师的4挺机枪集中在一起,架在围墙上猛烈射击。鬼子被我们打倒一片,其余的趴在地上拼命还击,并屡次发起冲击,但都被我们打退了。看来,鬼子要和我们决一死战。
    天渐渐黑了,越来越冷,刺骨的寒风吹得我们隔一会儿要到马架里暖和暖和,不然食指就没法扣扳机。趴在冰上的鬼子,不断得到增援,一爬犁、一爬犁地从远处奔来了。我们有6挺机枪居高临下扫射,他们怎么也冲不过来。日本鬼子很恼火,指挥官几次挥舞着战刀督战冲锋都没成功,但他们坚决不肯撤退,企图冲过来和我们拼刺刀。我们抗联战士的步枪上没刺刀,因此,是决不能让这些鬼子冲过来的。
    天黑以后,战斗仍在继续。气温开始急剧下降,呼啸和西北风吹得地上和积雪直冒白烟,到了零下40多度,渐渐的,有些枪支都冻得打不响了。逢这种时候,我们就跑回马架子里烤烤火,再出来打。到了后半夜,鬼子枪声渐渐稀疏下不定期,可还撑着不撤,我们就组织了几个小分队,轮流从马架子里出击,从侧翼袭击敌人,打几分钟就回来烤火,另外一个小分队再去出击。就这样,一直打到拂晓。
    天渐渐亮了,这一夜敌人被我们打死打伤不少,但具休情况不清楚。赵尚志决定撤退,不再跟敌人纠缠。我们撤到山上,天已大亮,从山上往下看,到处是鬼子尸体、武器、装备和军毯。鬼子眼睁睁地在山下看着我们撤退,也没来追击,看来,他们已没这份力量了。
    不久,敌伪报纸破天茺地第一次报道他们的伤亡,承认“皇军”受到损失。后来据“内线”报告,这一仗日军死200多人,伤200余人。他们说:这次战斗中凡是受轻伤的鬼子都冻死了,那伤的200余人,也大都是冻伤。
    冰趟子战斗,是以我军伤亡七八人,鬼子死伤400多而告结束的。
    打完这一仗,赵尚志带着司令部、少年五师向通北、龙门一带北征,于1937年春返回汤原后方根据地。我和六师留下来,在海伦、庆城、铁力、通北、绥棱一带坚持斗争。在以后长达五年的时间里,我们发展了队伍。派出了地方工作队,进行了宣传群众、瓦解伪军的工作,取得了很大成效,为配合北满的抗日斗争,我们几次切断了从哈尔滨到黑河的铁路线,有力地打击了日寇。直到1942年接到张寿 的电报,到中苏边境地带活动。
    三军的西征,开辟了大块的、新的根据地,扩大了游击区,在东北产生了巨大影响。在那国土遭沦丧、人民受蹂躏的苦难日子里,她是一束希望的火炬,在人民心中熊熊燃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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